关于本书
Title
Through The Woods - The English Woodland - April to April
穿林而过——四月到四月的英国树林
Author
H.E. Bates (1905-1974)
H.E. 贝兹,英国著名作家、剧作家,生于英格兰北安普敦郡。
Translator
石梅芳 郑雨
本文将摘录《穿林而过》中那些直击心灵的句子,从一个四月,摘录到下一个四月。
略有改动,调整了某些翻译字词的次序。
Excerpt # 1
正值早春四月,清晨不冷不暖,春日的暗光笼罩着大地,西北方的云层透出的微光,柔和却又变化莫测。
风很大,待在开阔地你会感到指尖微凉,到处都是树颤花摇,连草也迎风舞动起来。屋外的绿地上能挡风的只有一行榆树和栗子树,但它们连嫩叶都尚未长出。
所以风就这样长驱直入,搅动一池春水,造就了小小的一片汪洋。
池塘泛起阵阵涟漪,这黑色的波涛对黑水鸡来说一定太过汹涌了。绿地上丛生的茅草叶片狭长,被冬日的雨水冲刷成了一片平坦的棕黄色地毯,在风中几乎寂然不动。
草地上却又钻出了很多酢浆草,一簇簇淡紫色的小花点缀其间,随风飘摇。除了一两株奇形怪状的蒲公英和几片隐身于草地的白屈菜,很难再看到花朵的痕迹。
倘若没有这些花,没有在花园篱笆外摇曳的黄水仙,这恐怕还只能算是冬天吧。
—— “林间四月”, The Wood in April
Excerpt # 2
蓝铃花之中(可能也正是因为它们的缘故)只夹杂着寥寥数枝报春花和几株银莲花。
蓝铃花长得茂密,抢占了所有的地盘,整个林地都淹没在一片浩瀚的花海之中。到了五月份,树木就像耸立在淡紫色的湖泊中一样。
—— “林间四月”, The Wood in April
Excerpt # 3
突然,池塘附近的安静被打破了!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棕色、近乎浅黄褐色的东西。
第一个窜过的时候,我还以为是只兔子。第二个也有些像兔子。但是待到观察过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之后,我终于断定:它们是狐狸的幼崽。
小狐狸从洞里出来,跌跌撞撞来到池塘边,忽进忽出、时上时下、滚来滚去,彼此耍着花招、相互嬉闹。最后我数清楚了,一共有十三只小狐狸。
我不知满足,慢慢朝它们靠近,自以为悄无声息。我安安静静地站在离它们更近的地方,看得更清楚了。它们还是没有发现我。
于是片刻之后,我继续向前移动。我并没有弄出任何声响,但是小狐狸却立刻产生了警觉,有些惊慌失措。
它们停顿了一秒,抬起脑袋看向我。下一秒,它们就如金色的小球一般,滚进了黑漆漆的狐狸洞,不见了踪影。在那之后,我再也未能有幸见到过小狐狸。
—— “花与狐狸”, Flowers and Foxes
Excerpt # 4
对我而言,蝴蝶兰预示着大事件的发生。
在慵懒倦怠的仲夏午后,我步行穿过蝴蝶兰正在生长的树林,去拜访贝德福德郡的姑姑,心里希望它们能够继续生长下去。
那是一片方形小树林,唯一显著的特点就是弥漫其中的热带地区的蝴蝶兰的味道。
通常,我们只在树林中穿行而过,从未见过蝴蝶兰;只会闻到那股甜酒似的芬芳,浓郁却又寡淡,难以抗拒却又难以捉摸。
对我来说,蝴蝶兰称得上是英格兰最奇怪的野花。它们看起来与众不同,如浅绿色的幽灵一般不真实。
——“夏日的高地”, The Height of Summer
Excerpt # 5
“绅士们,”姑姑总是这样称呼他们,“我为绅士们准备了午餐。”
这让我馋得口水直流,因为她坐在厨房一一念叨着为猎人准备的食物:冷牛肉派、冷鸡肉派、面包、奶酪、自家熏制的火腿、干酪饼、桶装酒、瓶装咖啡、瓶装白兰地。
和姑姑同坐在厨房时,只有天知道我在想象中吃了多少美食。
事实上,我在那里吃过饭。夏日午后,里屋的长桌上总是摆好了茶,百里香的味道飘进窗子,和茶香、种子饼、黄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,当然还有那永远弥漫着的淡淡啤酒香。
——“夏日的高地”, The Height of Summer
Excerpt # 6
采摘之后,就是食用。在秋日的暮光中,满载而归。
将蘑菇稍加处理,简单烹制,就能大快朵颐——这是采摘之后的享受。
而我只能想到一种烹制蘑菇的方法,就像真正的蘑菇也只有一种一样。
食谱会给出一千种蘑菇的烹调方法,可以这么吃,也可以那么吃,但只有一种方式是最好的——油煎蘑菇,只搭配些培根,直到它浸润在自己诱人的黑汁里。
这是牧羊人和偷猎者的方法,也是真正的方法,自有马匹,有田地,有秋夜的月亮以来就是如此。
——“偷猎者与蘑菇”, Poachers and Mushrooms
Excerpt # 7
夏季和秋季在潮湿的九月,在某个温和的日子里,不知不觉相互交接。
秋天总是慢悠悠地、慢悠悠地到来,慢悠悠地持续很长时间,有时甚至要等到十二月。
林木茂密的地方常常会出现这种景象,一种树已变了颜色,另一种树却叶不改色,有些树木已然凋零,有些却依旧枝繁叶茂,季节之间的界限很难划清。
秋季在八月插了一脚,春季在十月予以报复。冬季在九月入侵,十月却抓着五六月份不放。
那是英国最美好的时节,就像第二个春天,变幻无穷却令人愉快,阳光与雪花共舞,炎热与霜冻相伴,明亮与阴暗交替,就像四月出现在秋日里。
—— “秋日之心”, The Heart of Autumn
Excerpt # 8
我们离大海很近,南方、东南方和东北方三面环海。
丘陵树木繁茂坐落在北方和东北方,我们通过一片平坦空旷的田野和湿地与海峡相连。
十一月,风向转为西南风,变成秋日狂怒的风暴,势不可当。狂风从海峡呼啸而来,扫过湿地和旷野,以席卷天空之势,向我们咆哮而来。
厚重的阴云压得很低,愤怒地泼下汹涌的洪流,虽然很少冰冷也极少刺骨,但那咆哮的疾风骤雨中带着一种得逞的狂喜,汹涌之中又透着暖意。
那十一月的风暴每年都会袭来,就像三月的微风和十月的小阳春一样如期而至。
这是一年之中最剧烈的气候转换。它猛然之间就把一片土地的富饶甘醇变成了荒芜贫瘠;它吹落了秋日里的最后一片叶子,扼断了夏日里的最后一丝气息。
—— “狂风与冬之春”, Winter Gale and Winter Spring
Excerpt # 9
在此之前,柔荑花序一直朝着天空的方向伸展,好像在追寻着日光。
花序刚刚生长出来,就垂落下去,接下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,色泽鲜黄、层次丰富,比一月的阳光更加鲜亮。
二月到来之前的一段时间里,柔荑花序半紧半松地悬挂着,不舞动,也不耀眼,既不是绿色也不是金黄色。
那并不是它们最美丽的时节,却是它们最得意的时段。它们冲破了冬季和黑暗。那并非激情洋溢的绽放,无法与山楂树花或玫瑰相媲美,但它们是纯朴的,与阳光融为一体,回应着阳光并受其支配,随着愈加丰富的阳光不断生长。
黄花柳的花期开启得较晚,也要晚些时候才会突然变得光辉灿烂。黄花柳一般与榛树同时盛开,在温暖的小树林两侧,黄花柳的柔滑鼠灰色与榛树的粉状淡金色互相映衬、相得益彰,黄花柳的花苞如同光滑的茧,始终纹丝不动;榛树的花苞则像倒挂的黄色毛虫,如牵线木偶般不停舞动。
之后,黄花柳进入盛期,色彩鲜艳、花香四溢,这一点是榛树永远无法企及的。黄花柳与真正的复活节之花——水仙一道,象征着太阳光的升天,象征着光芒最终战胜了冬日的黑暗和死亡。
—— “报春花与柔荑”, Primroses and Catkins
Excerpt # 10
季节在变换,树林也随之变化。
它曾花满枝头,枯萎,又重生。
它被砍伐,被烤焦,变稀疏,被掠夺,但依然坚守——这是乡村最为恒久不变的美丽。
有时,田野上毫无生气,花园和房屋也随之变得荒凉沉闷,而树林里的每一分钟都焕发着生机。在这里,变换的不仅是一个周期,更是一种永恒的美丽。
它从不褪色,从不欺骗。
它有秘密,但不虚伪。
它坚定、庄严,但从不给人压抑之感。
它是安静与冲突,绝对和平与残酷暴力的共存,是激情与死亡之地。
它是力量与娇弱、广阔和微小的对比。
一年中的所有时间,它都具有独特的氛围。你只需在树下走一码远的距离,就会为之着迷,感受到它的变化,时而令人惊叹,时而呼吸到空气中抚慰人心的力量。
—— “周而复始”, The Circle is Turned